《蜕变》第一集 02 回忆

anyi 发表于 2007-07-13 13:30:01




第二章 回忆
淡蓝的纶月斜斜地挂在树梢上,月面上巨大的暗斑和树梢上的枯枝交相辉映。霁月蒙着洁白的面纱,新娘一般将小半个身躯隐在蓝色的纶月后面。当格兰斯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听过无数遍关于两个月亮的故事了。在这个不知流传了多少年的传说中,纶与霁是天界最亲密的一对恋人,两人各自执掌着自己的月神殿。而不幸成为传说中的反派人物的太阳神因为窥觑月神霁的美貌耍阴使计未果后,头脑发热的他发誓要用自己领域之光毁灭二人。纶发扬了所有传说中英雄人物应有的美德,将自己的战衣制成一件能抵御领域之光的斗篷给了霁。纶则因为失去了战衣的保护被太阳神所伤,不复昔日容貌。
故事的结局自然是一位大神出来收拾残局,命令太阳神永远不能出现在二人面前,而纶与霁则得到大神的祝福,从此共同执掌夜空……故事单纯地没有任何新意,格兰斯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游吟诗人都能编出更好的剧情来。但姑娘们就是喜欢听单纯的故事。她们幻想着有一天自己的小伙儿能在美丽的月光下送给自己一件用七彩的羽毛编成的斗篷,然后说——嫁给我吧,我会象纶一样永远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小伙子们倒是现实些,他们会想——天哪,七彩的羽毛,欧~还要能做成斗篷的分量,那要抓多少只彩尾雉啊……等凑够了一件斗篷,我们的孩子都有我这么高了。当然,这些是不能说出来的,他们会挑个纶月与霁月相会的夜晚对姑娘说:“欧,亲爱的,你瞧,今晚的霁月多美~披上这件专为你做的斗篷吧。”小伙子鬼鬼祟祟地从包装精美的袋子里拉出一件粘满了白色羽毛的斗篷,献宝似的说:“披上她,即使霁月,也比不上你万分之一的美丽。”然后上演一番令人心潮澎湃的拥抱……嗯嗯,想的挺美,但是……姑娘额头青筋暴跳:“原来我家小白的羽毛是被你这混蛋拔了,哼哼……”“啊,什么……等等,我……那是个意外,一个意外……啊……”
格兰斯不知不觉中笑了起来,篝火映在脸上,带着令人温暖的魅力。他想起很久以前问自己的父亲:“老爸,你偷了妈妈养的白鹅,为什么妈妈还会嫁给你呢?”
“那有何难?想当年你老爸我英俊潇洒、能文会武,镇上追我的姑娘能从家门口一直排到镇子外去。我随随便便虎躯一震,区区一只鸭子算什么,你老妈第二天就把它炖好给我送来当晚餐了。”
“是白鹅,不是鸭子!”
“是白鹅?不是鸭子?”
……
“哼哼,看来你还真是没记性啊。”老妈提着勺子,一把拧住老爹的耳朵,戏谑道:“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当年还是个情圣呢!”
“啊……那个,我我在教育咱儿子呢,口误,口误……没影的事儿!”
“你还虎躯一震,我就把小白炖了……”
“那那是老婆大人心地善良,见我受伤在床特意给我进补……”
“哼,我应该下手更重些才是,不然你不长记性!”
“哈……哈哈……这个……”
……
一个月后的一天,小镇罕见地遭遇了一场地震。屋顶塌下来的时候,父亲把自己和母亲护在了身下。救援迟迟没到,格兰斯望着父亲脸色惨白地躺在母亲怀里,泪流满面。
“要像个男子汉一样,要照顾好你妈妈。”父亲轻轻地说道,然后闭上了眼睛。
格兰斯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悲伤。那一刻,身边四处跑动呼喊的人们变得朦胧起来,整个世界就只剩自己呆呆站立着,还有母亲无声的哭泣。
母亲带着格兰斯跟着幸存的人们来到了索斯特省。他们得到了两块不算好的土地以及一栋旧的似乎马上要塌掉的房子,代价是母亲常戴身上的两件首饰。这更加深了格兰斯对这些肥头大耳的大人们的不满。路上人们总是边哭边说,如果那些官员相互间能少点推诿,早点展开救援的话也不会死那么多人。很多人都被埋在废墟下好几天,等到挖出来时已经是尸体了。
夜深了,格兰斯躺在院子的干草堆上望着清冷的夜空,不知道发生这一切到底该恨谁。那些贪婪的官僚小吏?还是命运之神?屋里传来低低的哭声。格兰斯推门而入,看见母亲抱着一件沾满羽毛的斗篷流着眼泪。昏暗的烛光映着母亲憔悴的脸庞,格兰斯心中一阵酸楚,泪也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你父亲其实是个傻瓜。”母亲轻柔地抚摸着略带枯黄的羽毛,微笑着,似是在说给自己一个人听一般。“小白本来就是养来给他做斗篷用的,要不然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来求婚呢。我只是恼他拔完毛居然没把小白放回来。”母亲的笑容很悲伤。“本想炖了小白给他吃下,好留住他一辈子。可是小白找不到了,只好炖了只鸭子,呵呵。”
格兰斯想起镇上流传的风俗:男孩如果吃了女孩亲手烧的象征永恒的白鹅就会一辈子跟着这个女孩。他看着那件承载了太多愿望的斗篷,说不出话来。
三个月后,母亲也离开了,只留下那件发黄的斗篷和一些积蓄。那个夜晚,母亲望着他,但是格兰斯知道,那道渐渐黯淡下去的目光没有停在自己身上。它穿过了自己单薄的身体,穿透了身后的墙壁,穿越了千万里的时空,落在蓝色月光下那个手捧白羽斗篷的身影上。
“原谅我孩子,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           §           §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几颗火星。格兰斯凝凝神,抛开心中不知不觉泛起的悲伤。每到纶月与霁月相会的日子,关于父亲与母亲的记忆总会悄然占据脑海。他随手拨了拨火堆,抬头看看天空。两个月亮都已经升上半空,水蓝和银白的光倾泻在微泛涟漪的镜湖上,和着星空的倒影,气氛静谧而空灵。白衣的少女坐在湖边的岩石上,纤足轻轻荡动,微低着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只是眼神中流露出的悲伤让格兰斯知道她的心里决不平静。那种悲伤,他在那些一起搬到索斯特的幸存者身上感受到过,在自己母亲身上感受到过。她也失去了亲人吗?看她的年纪应该是长辈吧。格兰斯心头突然泛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难道她能感受到我的情绪?格兰斯心中一跳。这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今天已经发生太多不可能的事了。他沮丧地想着,重新摆弄起先前不幸罹难的通讯水晶。他并不想像个贵族绅士一般走过去递上手帕再来上一段华丽的安慰词。对于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来说,那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一个无法交流的人。如果冒冒失失地把爪子递过去,没准会换回一个巴掌也说不定呢。格兰斯想象着那些衣冠齐整的绅士脸上印着红掌印,惊愕莫名的表情,心中暗笑。
       不过一想到自己不但进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山谷,还带出来一个神秘的女孩,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个只身出现在迷雾谷的人已经够引人怀疑了,更何况那似乎还是个哑女。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一句话,对格兰斯的自我介绍也没有任何反应。在跟随格兰斯到镜湖的路上,两人之间一前一后保持着一匹马的距离。大部分时间,少女小心翼翼地跟着格兰斯的脚印穿行于密林间。那双大号的男式靴子明显让她很不适应,尽管如此,她也仅仅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后才稍稍露出一丝轻松的表情来。格兰斯毫不怀疑任何一个普通女孩穿着一双极不和脚的靴子在密林中跋涉大半时辰后,都会大声抱怨。所以当白衣少女轻描淡写地脱下靴子,淡淡地瞥了一眼正察看地形的格兰斯,然后静静坐在湖边岩石上独自按摩赤足时,格兰斯不禁对少女的隐忍刮目相看。
       不过,她是怎么了?格兰斯发现少女突然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湖面上的倒影发愣。
       “不会是被自己的美貌吓住了吧……”格兰斯古怪地想着。和现在那些身体里或多或少流淌着精灵或是妖精血脉、长着尖尖耳朵的美丽女孩不同,眼前的少女无疑具有纯正的古人类血统,至少看上去如此。圆润小巧的耳部轮廓、麦色的皮肤、凹凸有致却不显妖娆的身材以及那自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古典优雅,无一不符合那种至今还恪守着纯人类血统的古老家族千金的形象。但是,贵族小姐是不可能出现在从没人进去过的迷雾谷的。灰蒙蒙的浓雾终年笼罩着这片群山间的谷地,即使强有力的驱散魔法也对迷雾没辙。无数佣兵曾试图探究山谷的秘密,却都迷失在入口处。虽然没有人丧命,可是迷雾谷里似乎有股奇异的力量让靠近的人心生畏惧,从此再不敢踏足这片土地。久而久之,迷雾谷成了镜水森林里一片禁地。如果不是迷雾的消失让格兰斯一下子没认出这片在地图上打着红叉叉的禁地,他是不会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天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古怪的诅咒之类的东西。可是他不仅进来了,而且还带出来了一个女人。愿神保佑,格兰斯叹了口气,望了望不远处的少女。夕阳正渐渐落了下去,对面的天空已经依稀能看见纶月淡蓝色的影子。湖水已浸入其中的纤纤玉足为起点,荡起圈圈涟漪,将夕阳的倒影细细分割。少女对着湖水轻柔地顺着长发,雏鸟在远处的枝头鸣叫着,争抢父母带回的食物。格兰斯意识到该去准备晚餐了。
       格兰斯将柴火支好,微一凝神,一团小火苗悄然出现在面前,然后他分出一丝精神力引导火苗飘向木柴。篝火渐渐旺了起来,映着格兰斯轮廓分明的五官。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望了过来,看表情似乎对格兰斯能凭空变出火苗感到惊奇。难道她从没见过魔法吗?这太不可思议了,就算是乞丐都会使用几手简单的生活魔法。格兰斯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他翻开背包,小心的取出一个布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那是一堆鸭蛋大小浑身尖刺的小球。格兰斯舔舔下唇,用匕首在每个还没裂开的小球上划上一道,最后将它们全部扔进篝火堆中。这种名为栗子的小球是森林里最美味的果实之一,同时也是最危险的武器之一。每年的栗子成熟季节就是森林里那些不会飞的动物们的苦难日。随便来阵风,晃几下树枝,便会有成百上千个刺球呼啸着砸将下来。这时候即使是号称最皮厚肉糙的大地熊也会悻悻地绕道。至于会上树的猴子之类……你敢在满是尖刺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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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噼啪~”格兰斯收回思绪,将火堆拨弄一番,空气中慢慢飘荡着奇异的香味。他用树枝拨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球上原本长长的尖刺已经被烧成灰烬,金灿灿的栗子肉撑开匕首划出的缝隙,浑圆饱满地极为诱人。可以想象,如果没有在栗子壳上来上一刀,格兰斯一定会成为第二个被栗子炸伤的可怜虫。
       “想来点吗?”格兰斯掰开栗子壳露出香气逼人的果实,遥遥向湖边的少女示意。希望食物的诱惑能冲淡她的悲伤吧。
       少女似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她略带茫然地望向篝火旁模糊的身影,秋水剪瞳还流转着晶莹的水光。格兰斯想起母亲离去的那个夜晚,心突然变得酸酸软软的。看见少女似乎想再穿上那双大的可笑的靴子,他连忙起身将食物送过去。
       “到了镇上一定要先给你选双合脚的鞋子,现在你就坐着吃吧。”
       少女看着递到身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金色果实,微一迟疑,然后伸出双手轻轻接过。她抬起头,展颜一笑。火光映在少女梦幻的娇颜上,让格兰斯泛起一阵不真实的感觉。
       有句老话说的好——不速之客总是在不合适的时间与不合适的地点出现。
       身后的灌木中突然传出一阵蟋蟋嗦嗦的声音。格兰斯飞身跃回篝火旁抓起插在地上的长剑,挥手施放一个照明术,同时一声轻喝。
       “谁在那!”
关键词(Tag): 回忆 格兰斯 纶月 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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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变》第一集 01 初遇

anyi 发表于 2007-07-11 10:39:23

                                                
        
第一章 初遇
        天高云淡,风吹过树梢,到动枯叶上的点点光斑翩翩起舞。格兰斯微仰起头,眯着眼睛缓缓扫视着树冠间的天空。阳光利剑般穿透层层树海,将幽暗的画面斜斜地分割开来,空气中混合着泥土与水汽地味道。静。气氛有点神秘。格兰斯再次检查了一遍装着龙血草的样品箱是否进水。他轻轻甩掉刘海上的水珠,放弃思考刚才那阵奇怪的雷雨的去向。

“真是诡异啊~”格兰斯拧了拧衣角的水渍,抬头瞄了眼一脸无辜相的太阳,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湿透的衣服和地上的水坑时刻炫耀着雨的痕迹,格兰斯一定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那可不像是正常的雷雨啊,哪有下雨能把白天下成黑夜的?简直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啊……”格兰斯抱怨着,右手杵着绣剑,在泥泞的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时不时左手挥出一道气刃将拦路的灌木枝斩断。

老实说,这一手卖相极佳。自从那不可考证的年代里某次骑士决斗中,某人收剑横腰,随手挥出一道气刃将可怜的对手轰飞之后,无数热血青年冲着这冷酷到极点的战斗方式干起了魔法骑士这个貌似很有前途的职业。父业子继,以致于几百年后的今天魔法骑士泛滥成灾到集体失业。不过一个意外的好处是社会治安大为改善,毕竟低技术含量的职业混混在魔法骑士面前就像草鸡遇到岩鹰一般。

“我以后也要当混混。”小骑士用仰慕的目光目送一混混一摇三晃地走出面馆,扭头说道:“吃饭可以不用付钱的。”

“不要跟人说你是我儿子!”老骑士浑眼怒瞪,一声喝骂,口沫四溅。“回去抄一百遍骑士守则,抄不完没晚饭!”

“啊~一百……”小骑士低头汲面,一脸的委屈。

某年某月某日,老混混用沉痛的语气向小混混唠叨:“混混就喜欢吃白食吗?可我……我那时实在是没钱啊。那……那年头连魔法骑士都失业,我除了吃完就跑还能怎么办?”

小混混一脸不耐。“老头子你唠叨这些干嘛?有事就说,我赶时间!”

“哦哦,说重点……咳咳……”老混混半死不活地赖在椅子上,面前坐着抖着腿、自顾自低头修指甲的小混混。“呵……那个……吃白食,一定不要挑生意好的店吃。那些靠山硬,不怕人捣乱的店,生意才会好……”老混混眼中似是带着无限惆怅。“想当年我在一个面馆吃过一次白食,结果被店老板打地差点生活不能自理……想不到啊,我竟然看走了眼,一个看上去没几两肉的老板居然是个高级魔法骑士……你,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小混混斜着眼,脸上明显写着鄙视两个字。“想不到老头你当年还干过这么没品的事儿,不过时代不同了,老头子。”

……

“魔法平民化时代真是可怕啊。”格兰斯感叹着。作为混混白食事件的目击者,格兰斯从此之后对各类小吃店的老板有了全新的认识,特别是那种貌似忠厚的中年大叔。格兰斯是个很善于吸取经验教训的人。当然,是别人的教训,自己的经验。认识的人都说:“格兰斯啊,一个低调谨慎的家伙。总是一个人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怎么说话,但人还不错。”总之,不管别人怎么说,格兰斯就这么度过了十八年平平淡淡的少年时光。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宣告童年时代终结的传统成人礼是必须参加的。格兰斯很幸运的抽到了一个类似旅游性质的成人礼任务——到镜水森林收集龙血草。作为延续了一千多年的传统,成人礼任务早已失去了诞生之初所提倡的竞争冒精神,仅仅因其象征意义而存在。所谓的任务大都是送信、寻找丢失的宠物、收集草药等等之类。比如收集龙血草,这种生长在石缝间、通体狭长鲜红的美丽植物,总会在傍晚时分向着夕阳尽情舒展开三片优雅的花瓣。到了夜晚,当蓝色的纶月与银白的霁月相继升起,龙血草便会收紧花瓣,缩进层层萼叶中,咋看上去与杂草无异,故而被人以草冠名。采集龙血草只需要在傍晚时分瞪大眼睛就行了。只是,这种植物除了继承有传说中龙血的强大功效外,似乎还继承了龙的孤傲,其分布密度相当低。就算是在镜水森林这个号称分布最密集的地方,两株草之间也可能隔着两个野生动物族群。格兰斯每天所要做的就是穿越一个个树猴家族或是灌浣家族,吹吹风,赏赏花,爬爬树,晒晒太阳,等到傍晚就去光线充足的地方转上几圈,采回几株龙血草以及第二天的食物,之后数数星星,听听虫鸣,拥月光而眠,惬意得连神都会嫉妒。

于是,突然之间,神召唤来狂风,聚集起乌云,劈下了闪电。

“呼……好险……”格兰斯摸了摸发僵得小脸,眼前刚栖身过得阔叶杉此刻正不甘地燃烧着,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哀鸣。格兰斯看了看旁边高大笔直的剑杉随风晃荡,一脸无奈。头顶的天空中缓缓盘旋着浓黑的乌云,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在那似是吞噬一切的云眼内。闪电疯狂地勾勒着云层狰狞的轮廓,确迟迟没有雷声传来。耳中尽是树猴惊恐的叫声。这样的景象超出了格兰斯的理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世界末日吗?”

突然,整个世界似乎静止了那么一瞬。乌云中心猛地爆发出极亮的光芒,令人无法直视。光圈极快地掠过,一道巨大的火球冲破云层,缓缓地划过天空。格兰斯感受着那无声的压迫,心脏似乎都要停止跳动。时间似乎过了很久,火球前端突然炸开,四散的火花如金色丝线般从天空中洒落,终究还是消散在风中。只有浓地化不开的尾迹,倔强地昭示着曾发生的一切。

雨,终于落下……

§           §           §

一瞬间,还是一千年?

对某些生命来说,时间并不重要。传说中,神操控着时间与空间。神可以瞬息千里,于弹指间毁灭或是拯救世界;神也可以因为某些无聊理由,一睡千年。可是对凡间的生命来说,时间就是一切。藤蔓在阳光下舒展身体,青蚕啃下绿叶吐出银丝。日复一日,直到绿色覆满整个石柱,开出耀眼的花朵;直到幼虫破开坚实厚茧,变身美丽的蝴蝶。

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笔直降下。水亮的新叶缀着水滴,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蝴蝶翩翩。微风抚过,叶子轻轻舞动,似是为迷惑住一个美丽的生灵而兴奋。

一根纤细优雅的手指突然探了过来,恰好接住将要坠地的水珠。受惊的蝴蝶慌乱舞动,转瞬间又被眼前的景致所吸引。手指缓缓收了回来,指尖的水珠微微晃动,倒映着一个梦幻般的少女身影。栗色长发伴着白丝长裙随风轻轻舞动。身旁石阶上,藤叶此起彼伏,绿色的波浪一层层延伸到整片区域。泛青的石料夹杂着灰白的沧桑,那仿佛自亘古以来便承载起的雍容,让这片寂静的山谷废墟更像是个神的遗迹。天空中,乌云早已悄悄散去,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视野里一下子变成了暖洋洋的橙红色,绿海仿佛镀上了金边,连苍老的石柱都在尽情挥洒着时光的尘埃。所有这些光线,最终都进入一双如夜空般深邃的黑色眼睛里,眼中清亮的光芒璀璨如星辰。

只是,这双眼睛此刻流露出的却不是想象中的恬静安宁。少女轻抬赤足,带着困惑与茫然,小心翼翼地走下布满青苔的石阶。风卷过,树影婆娑,空气中似乎飘荡着空灵的旋律。是的,就是音乐的旋律。少女转过身,望着乐声传来的方向。乐声嘎然而止,一个长着尖尖耳朵的类人生物拨开灌木,出现在眼前。

格兰斯觉得今天已经将一辈子所能拥有的奇遇值都用光了。先是经历了一场史上最诡异可怕以及壮观的天象,解决掉两只疯狂的利爪灌浣后,又发现迷雾谷终年不散的迷雾消散,现出废墟全貌,最不可思议的便是那犹如从传说中走出的少女。夕阳下,白衣天使沐浴着金色光芒,连最邪恶的罪人都要忍不住心生膜拜。如此无声之神圣却被通讯器的提示音乐打破,怎能不叫人恼怒。格兰斯恶狠狠地卡断通讯信号,发誓再也不去光顾神殿唱诗班的音乐表演,也不管自己迁怒的对象能不能听到他发自心灵的呐喊。

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处境,格兰斯带着几分忐忑走出藏身的灌木。少女对他的突然出现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格兰斯敏锐的眼睛还是察觉到少女微不可查地后退了一小步。顺着少女的目光,格兰斯的视线最终落在右手那把还滴淌着可疑红色液体的锈剑上。格兰斯一瞬间便想起了那两只可怜的灌浣,也明白了少女提防自己的缘由。他如受惊的长毛兔般立刻扔掉了手里的东西,仿佛那不是保命的武器而是毒蜥一般。他摊开双手抬到肩部,摆出一副我没有武器的架势。无奈少女的表情没一丝松动。格兰斯努力酝酿出一个自认为最能表达友善的笑容。

也许是平时疏于与美丽的女士打交道,也可能是今天经历了太多挑战面部肌肉的事件。总之,这个笑容完全没有平时的水准,配上那张还不算难看的脸竟有一丝邪恶的味道。而那个抛下佩剑举起双手的举动无疑看起来更像是猥琐色狼遇见小绵羊时的本能反应。 

“那个……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少女已经退到石阶边,眼中诫备更甚,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惧意。
这是什么事儿……格兰斯已经完全没了主意。两人隔着倾倒在地上的石柱对峙着。风卷起几片树叶从中间飘过,树梢上丑陋的大嘴鸦哑着嗓子哇哇乱叫。格兰斯感觉脸酸极了。

先知曾经说过:历史总是从意外中诞生,一个小小的意外,往往是一段传奇的开始。格兰斯现在没有丝毫的心情去搭理什么见鬼的先知,他只想祈求万能仁慈的神能赐予自己一点灵感来打破眼前这个僵局,告诉眼前的天使自己没有恶意。神有没有空理会自己的小小心愿格兰斯并不能知道,但女孩的表情似乎动了动。格兰斯注意到她抚摸左手上银色戒指的小动作,却不明白那究竟代表什么含义。脸上突然一阵轻微的刺痛,在头脑作出反应前,手掌已本能地落了下来。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林间。大嘴鸦扑棱着翅膀“啊啊”怪叫着远去,风中似乎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宛如清泉般能净化心灵的轻笑。

格兰斯无奈地看着手掌中的蚊子尸体,想起先知关于意外事件的断言,心情突然放松了下来。他左手握拳横在腰后,右手轻轻抚胸,微微欠身。他的笑容似是比天边的斜阳更温暖。

“格兰斯*洛林愿为您效劳,美丽的小姐。”

关键词(Tag): 魔法 蜕变 格兰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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